沉睡的記憶——西康回憶錄
投稿時間:2025年08月02日 投稿人:重鉻酸鉀
東邊綿延而來的戰火成為我誕生的搖籃,我生而背負著使命,我明白。彼時我還是邊疆最年輕省份之一,人們將最深沉的期望融入我的名字里。我的職責,是在這混亂動蕩的年代,守衛西南一隅的安寧。
“你是我們籌備已久的。”他淡淡地說著,沉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不會說話,只能用沉默回應。距離不到百里的地方,槍聲、爆炸聲仍在持續,他也陷入了沉默。
忽然,他彎下腰,從冰冷的地上揚起一捧泥土,放在上衣口袋里。那捧泥土帶著大地的氣息,仿佛分走了一些我的痕跡?!澳阋ο氯??!彼D過身,身影沒入夕陽的陰影中。最后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日子在守望中一天一天地過去,他偶爾出來對我說幾句話,即使知道永遠不會獲得我的回應??晌覀冊谌諒鸵蝗盏霓Z炸中相依。滾燙的火光一次次將夜幕撕裂,濃煙裹挾著灰燼盤旋升騰,防空警報的嘶鳴聲忽遠忽近,這是我早已習慣到麻木的日常。他屋子里電報急促的的聲響與外界逐漸混雜,成為每一個不眠之夜的背景音。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某天,那些熟悉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驟然的寂靜使我們稍稍松了口氣。
他們進攻的腳步沒有再深入。
我們,贏了。
我誕生在滾滾硝煙里,與人們一同熬過了了十年浴血。勝利的曙光最終也眷顧了我們。此后,我又度過了六年相對平靜的生活。可在一片安靜祥和的表像下,我卻時常感到惴惴不安。那是時代的車輪在向我逼近。
它帶來了變革,也帶走了不屬于它的東西。
十六年仿佛一瞬。這一天,我又聽見了他的聲音。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他在與別人激烈地爭論著。爭論的話題,是我的未來。
我明白,我的使命完成了。
和幾個同伴一樣,我們不過是那個戰爭年代的產物。但隨著戰爭的結束,我們“臨時性”的弊端也逐漸顯露,那是不可消逝的烙印。或許,作為那個時代的附屬品,也應隨著它一起落幕。
恍然間,我開始思忖我的存在。
“你從哪里來?”
——我從人們的期盼中來。
“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融入祖國的每一寸土地。
或許再過若干年,人們將不記得我的名字,只有歷史書上偶然出現的地圖冊,還在努力地描摹我的輪廓,展示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而我最后的心愿,一如人們為我命名時所懷的憧憬——祖國西部長久安康。
1955年,風拂過康定城頭。在漫天的風沙中,他最后一次呼喚我的名字:西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