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彩丘 獨愛肅南的絕色
發布時間:2024年09月04日 文章出自:中國國家地理增刊 作者: 劉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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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南是丹霞地貌與彩丘景觀的高度復合區,常見兩種美景疊加的奇觀。位于白銀蒙古族鄉的外星谷“五彩迎賓山”,即是在丹霞地貌旁發育出的一處彩色丘陵景觀,赤、橙、黃、紫、白等多色混合成的泥乳質砂礫巖體,于平地中突兀而起,形成峰巒疊嶂之勢。
肅南丹霞,不一樣的“紅色秘境”
說起丹霞,我們不免想到它的命名地——廣東省韶關市仁化縣的丹霞山,“頂平、身陡、麓緩”是其標準像,但在北方干旱區——河西走廊南緣的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境內,它卻顯得頗為“不典型”。
肅南西北的祁豐藏族鄉青稞地村,距離酒泉、嘉峪關這兩座名城都僅數十公里,這里有一片人跡罕至的紅山,因附近的古跡寺廟而得名“懸堂寺丹霞”。嶙峋怪石散布于幾條溝谷中,艷紅似火的砂礫巖,在風蝕與鹽風化的雙重作用下,被鬼斧神工般雕琢出各種酷似怪臉的詭異造型……因而,它還有個名字叫“鬼臉丹霞”。
假如仔細探索,這片約30平方公里的丹霞地貌,卻又并非那么純粹——耀眼的紅山間,裝點著片片令人賞心悅目的彩色丘陵,這些山丘的外貌低緩圓潤,狀如起舞的彩帶,被稱為“彩丘”。這種丹霞地貌與彩丘景觀復合區,乃是肅南的“特產”,還曾釀成過一個美麗的“誤會”。
20世紀90年代,丹霞地貌研究權威專家、原中山大學教授黃進到張掖考察,對肅南境內大面積的丹霞地貌,以及與肅南縣與臨澤縣交界處的彩丘景觀嘆為觀止。此后黃進教授又多次前來進行科考,并在2005年欣然題詞:“張掖窗欞狀宮殿式丹霞地貌中國第一;張掖彩色丘陵中國第一。”這片美景很快名揚天下,不過不知道何種原因,彩丘之名卻被“七彩丹霞”替代。這一誤讀,致使很多人誤以為張掖丹霞即是彩丘,因而錯過了對肅南紅色秘境的探索。
甘肅省境內分布有近200處丹霞地貌,但能作為丹霞地貌形態命名地的,唯有肅南縣康樂鎮的大紅山、大肋巴溝,因其立面凹凸相間、泥乳相連、縱橫交錯酷似窗欞,整體結構又如宮殿而得名。這是巖石受到差異風化而顯露的奇景:陡崖上的紅層,由軟硬相間的泥巖、砂巖構成,硬度較低的泥巖形成凹槽,而硬度較高的砂巖則形成凸棱;許多泥流物質構成泥掛;局部地段形成泥鐘乳……在懸崖赤壁上縱橫交錯的樣貌,為西北干旱區特有。
假如將地貌變化比作人的一生,丹霞坡面首先被侵蝕、剝蝕成一線天式的狹窄深溝,可稱丹霞的幼年期,神鷹大峽谷的“巷谷”最為典型;隨著侵蝕、切割、溶蝕的加劇,奇峰異石、千峰競秀、萬壑崢嶸的景象逐漸顯現,梨園河兩岸的墻狀、峰叢狀丹霞,以及肅南多見的窗欞狀宮殿式丹霞,都可稱丹霞的青年期;要看丹霞垂暮的樣子,則可以走進冰溝,堡狀殘峰、殘柱及蘑菇石在那里隨處可見。
肅南丹霞是神奇的,更是復雜的。以一縣之地,堪稱丹霞地貌形態的大觀園。

圖為肅南大河鄉白莊子村的大紅山丹霞景觀,在懸崖赤壁上,縱橫交錯的紋理酷似窗欞,整體形如宮殿,得名“窗欞狀宮殿式丹霞”。這是典型的“青年期”丹霞地貌,更是西北干旱區特有的丹霞形態,在肅南丹霞地貌中分布最廣、發育最好,顯露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攝影/劉延兵
隱匿在赤壁丹崖上的“精靈”
從肅南縣城到金塔寺所在的馬蹄藏族鄉,大約需要3小時車程,從茫茫戈壁到青蔥山嶺,車窗外的風景一路變幻,行至金塔寺,淅瀝小雨一直未停。一下車,一面赤紅色的絕壁便陡立在眼前,恰如其分的雨,讓它愈顯鮮艷奪目。
我首先震撼于這面丹霞的規模尺度之大,近水平發育的崖壁十分寬厚,幾乎成山,這一類通常被稱為“丹霞赤壁”。它不是西北干旱區典型的丹霞類型,反而帶有某種半濕潤區丹霞地貌特征。然而稍加思索,便又覺得釋然了:由于金塔寺地處祁連山深處,海拔約2600米,這里溫差大、降雨頻,小氣候是半濕潤的,這也可以從崖壁細部找到證明——崖壁上能看到一些黑色條帶,是受到流水沁潤生出的黑色藻類,而水流不能濕潤的崖壁,則保持了紅巖本色,整體呈現出黑紅相錯的斑斕之景。
退后遠觀,更容易發現它偏向南方丹霞的證據——崖頂相對較為平坦,發育有緩坡,林木茂密,形成“丹崖綠樹”的秀麗景色,與干旱區缺少植被的丹霞地貌形成了強烈對比。沿巖層節理面發育的、大小不一的順層凹槽,正是在這道凹槽處,誕生出了不起的“金塔寺石窟”。
我在想,1600多年前,或許也曾在這樣一個雨天,北涼王沮渠蒙遜眺望著這片丹崖,在淡云薄霧中,突然萌生出在此興建石窟的構想,是大自然造化的神奇與人類力量的巧妙結合,最終創造出震驚世界的文化遺產。
據全國石窟寺專項調查結果,甘肅境內石窟達到236處,數量居全國第一,主要分布在河西走廊和隴東地區,而它們又大多鑿刻在紅層及丹霞地貌發育區。恰是在肅南這個丹霞分布廣泛的區域,諸多的陡立崖壁,成為了營造石窟的不二選擇,從郭瑀、沮渠蒙遜開始,經歷了數代之久,使得奇峰峭壁和石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金塔寺、馬蹄寺、文殊山更是成就了“丹霞為宗教增秘、佛光令丹霞生輝”的完美統一。

是自然和人力的交響
上圖為馬蹄藏族鄉大都麻村的金塔寺丹霞赤壁,石窟棧道從山下穿過一片青翠直抵懸崖中部,東西兩座龕窟順崖壁凹槽而鑿建,巧奪天工。在龕窟之上,水平巖層更為敦實凸顯出來,好似“帽檐”,遮蔽著經年累月的風雨……這片近似方山的丹崖赤壁,呈現出典型的“壯年期”丹霞形態。距離金塔寺不遠的馬蹄寺石窟群,同樣是古人在丹霞地貌上開鑿石窟的杰作。鑿刻在丹霞絕壁上的石窟很多,但像肅南這樣將兩者結合得如此巧妙且密集的區域卻屈指可數。攝影/于汐
為何獨寵于“她”?
在肅南,并不缺少冰川的潔白、草原的翠綠、彩丘的斑斕,然而,織就多彩肅南的那一抹最艷麗的底色,其實是丹霞的紅。
根據實地調查,肅南境內至少分布有15處丹霞地貌——除明花鄉外,從最東南的皇城鎮到最西北的祁豐鄉均有分布,沿祁連山一路,宛若天女散花般鑲嵌其間。肅南為什么會誕育如此豐富的丹霞景觀?
這一切的原因,在我仰望祁連山時找到了答案。這個答案便是——祁連山。


肅南丹霞地貌形態的教科書
黃昏的冰溝丹霞景區內,天地一派肅然。這片丹霞景觀貴在發育好、規模大,且擁有不同發育期的典型形態,在風、流水、重力、凍融、鹽風化等不同外力的雕琢下,惟妙惟肖地演繹出世間萬象:城堡狀的“盧浮魅影”頂部渾圓,好似房檐屋頂;而周圍更多“蘑菇狀”的巖石柱,則是曾經的巨堡坍塌、被殘蝕的產物,一座座象形石脫穎而出,恢詭譎怪又妙趣橫生。攝影/黃小黃
距今2.28億年前隴原大地上,地殼運動使海水完全退去,祁連山逐漸隆升為陸地,山和山間盆地成為主角,盆地中沉積了河流帶來的泥沙,形成了紅層,肅南丹霞的物質基礎由此而來。大約246萬年前,青藏高原仿佛一個鬧騰的孩子,不斷長大,祁連山也不甘落后,跟著他伸展筋骨——“擴胸運動”“跳躍運動”“彎腰運動”,一套組合拳下來,地裂山搖,火山噴涌,山前的紅色盆地被抬升、掀斜,藏匿在深處的砂礫巖層終于展露嬌顏。
同源不同樣,肅南丹霞發育出了各種樣式,其中最被人稱道的是冰溝丹霞。冰溝丹霞地貌區是張掖丹霞國家地質公園的核心部分,也是張掖世界地質公園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準的主要得分項。它囊括了肅南丹霞的大部分特征,可以使人一日看盡西北干旱區丹霞的整體風貌。

嶙峋之地見奇觀
在張掖世界地質公園的彩色丘陵區內,發現了大面積的土林地貌景觀,它們正位于肅南境內。從細溝土牙、圓盆土柱到坡地殘柱應有盡有,展示出土林成型與演化的種種奇景。圖中這拔地而起的奇峰狀土柱,也是流水侵蝕和天然風化形成的藝術結晶。攝影/郎文瑞
大家不妨將“頂圓、檐突、身陡、麓緩”這一肅南丹霞的標尺,套在冰溝丹霞的景觀上,就會發現是那么的恰到好處。最為標志性的“檐突”特征——冰溝丹霞這一帶,剛好處在褶皺平緩部位,季節性流水的長期沖刷,暴雨的不定時侵襲,讓相對堅硬的砂礫巖層,給下面的軟弱巖層戴上了一層保護帽。
再看重力侵蝕這一偉大的“塑形之手”,讓這里的巖墻、城堡、峰叢林立,組合有序、千姿百態……再聽聽“盧浮魅影”“鎖陽神柱”“鷹頭巖”這些飽含奇妙想象力的名字,便知自然造化的任性與神奇。
肅南丹霞,非傳統丹霞而又是典范之地所在,既是干旱區丹霞的典范,也是丹霞與石窟融合的典范,而這兩種優質景觀,在光陰的故事下,至今仍沿著自己的主線絢麗生長。它們既是大自然造化的神奇,也是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另一種詮釋,同時深深地影響著肅南這片大地。
圖片編輯 / 吳西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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