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寺看日照金山。攝影/錢壽春

梅里雪山我只去過一次，第一次就看見了日照金山。

去梅里之前，我聽說只有幸運的人才能看到這里的日出，抱憾而歸者仿佛是大多數。一個來自上海的姑娘，在山下住了十八天，仍然無緣得見，只好怏怏而歸。另一位來自香港的老太太，為了看日照金山，竟然三赴梅里，最后終得夢圓。當霞光將雪山染得緋紅，年屆花甲的旅行者竟至痛哭失聲。

我去的時候是5月，正是滇西北雨季和干季交替的時節。本不抱多大的希望，但既然來了，不妨起個早碰碰運氣。

看日出好像是旅行的傳統項目。登泰山要看日出，爬黃山也要看日出，在我的印象中，最早的看日出記憶可以追溯到少年時候登峨眉山。黑壓壓的人群擁擠在舍身崖上，許多人穿著租來的大衣在寒風中縮成一團。天空中露出魚肚白的時候，睡眼惺忪的人群如云霧一般涌動著，和黛青色的懸崖幾乎融為一體。隨著色彩的變換，人們的情緒也逐漸高漲，當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的時候，人群發出歡呼聲，閃光燈照亮了一張張愉悅興奮的臉。

梅里是雪山，我們不可能登高而望，所以看到的實際是日出照亮的山體，這也是視角的轉換。舍棄主體看客體的好處是觀景臺遍地都是，不必擁擠在

一個狹窄的山頂，天寬地闊，心境自然也要放松得多。站在霧濃頂村的民居屋頂上，梅里十三峰一字排開，頗有些仙界儀仗隊的風范。

日照金山在各地都有，梅里確乎更勝一籌。得益于云貴高原干熱河谷的冷暖差異和特殊地形，這里顏色更艷，視野也更開闊，難怪很多旅行者趨之若鶩，再加上藏地獨特的宗教氛圍，自然更易讓人動容。

在我們心潮澎湃、歡呼雀躍的時候，屋主人也在旁邊平臺上忙著翻曬農作物。我問他在梅里看到日出是不是特別幸運，他說這個季節確實不太多，但在每年的10月到次年5月的干季，日照金山就比較常見了，因此是否幸運全在于自己的感受。

從統計學的意義上，我相信看到日出的旅行者是大多數，但無論是否如愿，大家都會不自覺地夸大自己的感受。看到日出者不會說這事很容易，而會說很幸運，抱憾而歸者則會宣泄自己的情感從而獲得某種解脫，為不幸運找到一個相對合理的借口，這實際上是自我保護機制在起作用。

尋求真相很可貴，但大多數時候感覺更好用，旅行中如此，生活中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