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人
發布時間:2017年09月06日 文章出自:用戶投稿 作者: 王瑩
標簽:
早就看到了這個標題。當時想著,中秋還早,可以慢慢醞釀,慢慢動筆。工作的時間總是難受自己掌控,于是一拖便到了現在。
今天去吃飯的閑暇時間曾想著用手機開始編輯。因為依我的性子,開了頭就相對而言容易得多了,所以我寫道“迄今為止,我總共寫過兩篇和家鄉相關的文章”。可是到這,就斷了。因為服務員上菜了。
是的,迄今為止,我還只寫過兩篇和家鄉有關的文章。一篇是在初中的一張語文試卷上,我寫屋后飄零的秋葉以及搖晃破舊的吊床,那是我忘不掉的童年念想。因為初中后我再也沒有回去過了,不記得最初為何會在應試的卷子上開始這樣一篇作文,只記得寫到最后結尾時,我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淚,那可能是對童年的懷緬。
第二篇文章的畫面是我編的。夢與現實在文字里交織,以至于有時候憑借想象力已經分不清兩者的界限。初高中我們基本上所有的寫作時間都花在議論文上,奇怪的是我,我的思維。從初中開始寫的議論文到高中后我居然分不清了,更甚的是,我不會寫記敘文了。基本上翻閱了作文本上所有的作文,開頭和結尾都如此的千變一律,我開始厭倦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于是當老師開始布置新的寫作任務的時候,我想,我換一個東西寫吧。大家都寫議論文,那我寫記敘文怎么樣,于是便出現了這篇文章。
一個星期后,語文老師在課堂上點名表揚了上次比較優秀的文章。以76分為界線,就像60分作文中的46分。而我好像從來沒有超過這個分數,最多也就正好齊線。但這次我是有點受寵若驚的,她說小女孩不相信奶奶的話獨自半夜起床去看銀杏樹開花的情節描寫得很細致很感人。其實我當時心里是有一些慚愧的,因為這個情節我寫到一半才發現這件事好像并沒有發生過。我只是在腦子里想過很多很多遍,卻一直沒有行動。也就是說,我并沒有真正化身為那個小女孩,在凌晨,在充滿人們均勻呼吸聲還未見天光的凌晨,獨自一人帶著睡意和好奇打著昏暗的手電去后院看銀杏樹到底有否開花。可是奇怪,我腦海中關于這個不曾有過的行動卻異常清晰,清晰得過分,甚至超過了對真實事情的記憶。至今,那銀杏花的模樣依舊在我腦海中若隱若現,然而也只是若隱若現,和很多年前在寫作課的課堂上一樣。所以作文的最后我并沒有寫我看到的銀杏花是什么樣子的,因為我真的沒有見到。
故鄉情就像脊梁骨上一塊蝴蝶狀的傷疤,美麗,但是悄悄觸摸就會隱隱作痛。一個人需要練就金剛不壞之身才能勇敢地觸及其骨髓,細細體味這份美麗。
每個人對故鄉都有些一份說不出的奇怪的情感。剛開始不了解她,但是不管怎么就是想從別人口中護著她。然后長大一些,看的、經歷的更多便開始不喜歡她,覺得她落后,跟不上潮流,想要逃離她。這時候再從別人口中聽到貶低之詞,心里衡量,卻不會橫沖直撞了。再長大一點,我們可能遠離了家鄉很多年,可能期待著回去卻沒有機會,可能正在準備著回家。這時候猶如游子歸家,見過了盛世繁華,想念的是老村昏鴉,寂靜的村落、街坊鄰里的寒暄聲、談笑聲。透過他們被年華描繪的臉和泥土間自然的清香,我們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屬于自己的那些回不去的時光。
湖南有個民謠:月亮粑粑,肚里坐個爹爹,爹爹出來買菜,肚里坐個奶奶,奶奶出來繡花,繡扎糍粑……這個童謠我曾經聽過卻不怎么會唱,而月亮粑粑這個詞確是從小聽到大的。
小時候的農家村落,每到夜晚,月亮高掛。我喜歡在夏日的夜晚打開房門乘涼,水田的味道、青蛙的叫聲、螢火蟲的光亮、月光的皎潔,以及新聞聯播那日復一日的片頭。屋里電風扇在轉動,奶奶坐在床上帶著些許疲憊聽著電視的聲音。我從床上爬下來,半拖著塑料拖鞋追著一只螢火蟲跑出去。抬頭看月亮,月亮似玉盤卻還有一彎朦朧。“中秋快到了”,我指著月亮和奶奶說,“月亮還不是很圓,可明天就是十五了。”奶奶嚇唬我道,“小孩子家家不要用手指月亮公公,小心耳朵被割掉。”我嚇得用手摸了摸耳背,摸久了還真有點痛。可是嘴里還是倔強的回嘴,才不會呢,都是騙小孩的,我才不信。奶奶說不信就算了,你就等著被月亮公公割耳朵吧……接著又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也有可能是十七。我看著手里的月亮形狀的月餅,不曾白如玉盤,也不曾晶瑩剔透,但卻十分美味,有點舍不得下口。奶奶叫我進屋,不要在外面喂蚊子了。可我卻只是傻傻地看著未圓的月亮和飛舞的螢火蟲,仿佛什么都打擾不了我……
那一年我十歲。在故鄉的村莊里,和奶奶一起生活的第十個年頭。
村里的夜雖是沒有路燈的,卻從來都不曾暗。初一到十五,月亮以各種模樣陪伴著農人,照亮田野里的各種安睡或發呆的昆蟲。除了節日,平時的我也喜歡獨自爬上自家的屋頂,坐在高處看夜晚月光下安靜下來的村落。點點的燈火,隱約的話語聲、吵鬧聲、嬉笑聲;誰家忙到現在才做飯,誰家又是早早睡下,傳來了絲絲鼾聲……不討厭,卻可愛。這些都是人間的味道。
桃花源中人安居樂業、怡然自樂原因之一便是不知有漢魏,可小村落盡管偏遠卻依舊盼望和外界有聯系。隨著青年的外出和老人的去世,村里變得越來越安靜,街旁的雜草開始擁有更多自由,伴隨著春光自然衰敗。
當武陵人回去時,那桃花源已找不到入口。而讀者也不曾知曉,那桃花源人在知道世事變遷后會發生何等變化。他們只是被動地隱秘了,或許是陶淵明的一絲悲觀,不愿、不忍心讓他們做更多的抉擇。
可現實不是桃花源,你我也并非武陵人。
我們喜愛故鄉的月,我們懷念故鄉的月,懷念那片月色下的人,那片月色下的情,還有那片月色下的凝固的時間和空間。我們總想留下太多的東西,卻總是無奈人的記憶這般不可靠。我最喜歡感覺,總覺得那是深入人骨髓的東西,就算記憶不再,憑著感覺和想象力,我們依然可以回去那一刻。可是盡管如此,回去那一刻,需要太多勇氣,需要太多勇氣去面對逝去的時間,面對物是人非。
今日月非明日月,今日人惟能憶昨日人……
版權聲明
凡中國國家地理網刊登內容,未經授權許可,任何媒體和個人不得轉載、鏈接、轉貼或以其它方式使用。
已經本網書面授權的,在使用時必須注明來源。違反上述聲明的,本網將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