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脂晨霧洗凈了夜幕彌留的灰暗，起伏山巒呈現出春天的迷人色彩。晨霧在流動，山景在移動。黃燦燦的油菜花，綠茵茵的雜樹林，青幽幽的撐綠竹，還有炊煙環繞的農家土屋小院，在晨霧中時隱時現。這就是蔡家白馬山初春的晨景。

白馬山前與貓山相對，后與大圓洞國家森林公園相連，過去，不通公路，鮮為人知。我是江津人，沒聽說過，更沒去過。最近，山區小公路通車了，我隨幾位發燒友，驅車進入了白馬山區。

晨霧中的撩人春色

穿云破霧，來到了白馬山主峰下的一片油菜花田。流云游霧從深深山谷向上升騰，集聚在主峰四周，俊秀山峰如含羞少女遮掩在飄逸的輕紗之中，久久不露倩影。等不到云霧離散，只得繼續前行。彎彎曲曲的車道越升越高，越來越險，左靠千仞絕壁，右臨百丈懸崖。太陽從移動的云層中透出幾處光柱，展現出了綿延起伏的青黛小山嶺，映襯出了光彩奪目的油菜花田，勾勒出了梯田間蜿蜒的石板古道。山路太險，危崖下的這些美景，誰也不敢多看幾眼。

云霧遮掩白馬山主峰

盤山公路越過了碧波漣漪的白馬湖，經過了銀簾飛掛的白馬水，終于進入了一道幽靜山坳。上得山來，潔凈碧空藍得透亮，似翡翠，如水晶。灰暗云霧也變成了潔白絮云，游移在碧藍天空，游移在蒼松翠柏覆蓋的山巒之間。山坳散落的幾幢紅土老屋也顯露在了眼前。如今，農村人有錢了，多在自家舊屋基上，拆舊建新，世代居住的紅土老屋漸漸消失殆盡。在我眼里，白馬坳里的這些紅土老屋，簡直就是稀世珍寶了。

如詩如畫的白馬山區

鐵錘鐵鉆敲琢的丹霞崖石屋基，木板墻杵舂筑的石谷子土紅墻，老窯田泥燒結的深灰色土瓦，就地取材，傳統工藝，匠人勞作，構成了土墻老屋的獨特風韻，蘊含著古代巴渝鄉村的建筑文化。藍天、白云、青山、叢林、老屋融合成了恬靜美妙的圖畫，再加上清心的山風、芬芳的野花、清沏的小溪，這種原生態的山野，也許是上世紀、甚至上幾世紀才有的鄉村自然風情。面對這美景，心曠神怡，贊嘆不已，陶醉在了這人間仙境、世外桃源之中。

通往白馬山坳的小公路

說那土屋，我深有體會。當知青下鄉時，住的就是這種土屋。厚厚的土墻，青瓦為頂，說它冬暖夏涼，一點不為過。當年，生產隊有戶人家建造土屋，大家都去幫忙。我也不例外，幫著挑土上墻，幫著執杵舂泥。只是木杵太重，沒舂幾下，手軟腰酸，實在太累太辛苦，即刻退下陣來。如今鄉下建房，都用磚塊水泥，已不再舂泥筑墻了，修建土屋的墻板、木杵沒影了，土墻瓦房也越來越罕見了，也許到了某一天這種舂土筑墻的技藝也會失傳。同行有人戲稱，在農村，土屋就是節能房、環保房。是的，筑土為墻，即使房舊不用，也可還墻為土，再種莊稼。磚塊水泥房，雖然結實，一但廢棄，就是一堆建筑垃圾，既不能種莊稼，還要占用一片土地。寸土寸金，古人更明白其中的道理。相比之下，古人比今人更珍惜祖宗傳下的寶貴土地資源。

山林掩映的紅墻土屋

為了傳承鄉村文化，警醒后人不要隨意占用耕地浪費土地，國家正在推行中國傳統村落申報保護措施，倡導人們積極保護鄉村傳統風貌，保護和傳承富有地域特色的民風民俗。帶路的鎮文化站張站長說：“除了眼前的這些普通人家土屋，白馬山下的毛灣村，還有富庶人家的土屋大院。我們把這些土屋資料整理起來，正在申報傳統村落?！?/p>

藍天下的毛灣土屋大院

沿著竹林掩映的筍溪河，一條鄉間土路通到了毛灣村。村里有千年冬青古樹遮蓋的土屋獨院，有建造在巨石頂上的土屋群落，有佇立在水田邊上的土屋排房。毛灣土屋大院坐落在趙家壩。轉過一道山梁，大院展露眼底，整座大院青山為屏，修竹環抱，兩幢土墻碉樓佇立在青瓦院落左右格外打眼。高挑的門廳建于院落一側，條石框架院門鐫刻一幅對聯，“樹木樹人那管清風明月，有山有水毋忘祖德宗功”，橫批“太原世第”。明末清初，這一帶遷徙來大量移民。估計院主為山西移民，也是耕讀世家，尤為重視后人德才培育，歷經幾代人努力，積攢下銀兩，在清末民初建造了這座土屋大院。院落由土墻青瓦房組成，前后兩排平房，左右對稱四方天井廂房，中間一塊石灰土平壩，三層土墻碉樓鎮守左右兩角。碉樓四周、大門兩側、院墻轉角都有內小外大的槍孔，如有土匪毛賊來襲，無論來自何方，都可防御反擊。古院落現由幾戶村民分住，原主人及后人也不知身居何方。院里的青壯年大多外出務工，留守的一老一小雖年老體弱，每天仍把院落打掃得干干凈凈。來到大院，村民們除了細細介紹院落的今昔，還端出熱騰騰的家釀紅苕清酒，一定要我品嘗品嘗。我不勝酒力，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紅苕酒，頓時臉紅起來了，當然也切身感受到了土屋村民的純樸與熱情。

毛灣土屋大院一角

人們依存綠野，酷愛它，是人的本性。綠野在一天天縮小，幸存者更顯得珍貴。白馬山是幸存者。人們崇尚傳統文化，傳承它，也是人的本性。傳統文化在漸漸消失，幸存者更是稀世之寶。白馬土屋是幸存者。它不僅是人們遮風避雨的場所，更是承載巴渝農耕文化的寶庫。在其中，記載的是前人質樸、勤勞、聰慧的人文精神，顯露的是尊崇自然、體現和諧、追求完美的傳統美德。

土屋大院的門廳

白馬山也是江津的富硒長壽之地。山區盛產的稻米、紅苕、豆類、蔬菜、水果、魚蝦、畜禽都是優質富硒食物。山里人每天呼吸的是遠離污染的清心空氣，食用的都是富硒綠色營養食品，身處的是綠草如茵、碧樹挺拔、如詩如畫的宜居天地，在這里想不長壽都不行。

巍巍白馬山，悠悠碧藍天；幢幢土墻屋，代代傳世間。如果，自然生態不被傷害，紅墻土屋都保存下來，質樸民風都傳承下去，將來，白馬山也許會成為人們感悟自然的心儀之地，成為追尋傳統、記住鄉愁的巴渝土屋大觀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