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冰川消融賽跑 地貌變化帶來考古學春天
發布時間:2014年11月17日 文章出自:中國科學報
它究竟會快速消融,還是慢慢來?這就像一個知道結尾卻不知道過程的故事。

對于挪威的冰川來說,麻煩首先來自于干旱的暖冬,然后是夏天來得過早。今年7月,在像挺直的脊柱一樣深入到挪威腹地的尤通黑門山海拔2000米高的山頂,溫度已達到17攝氏度。到了8月,山腰上的融冰匯成的溪流夾雜著藍色的冰塊咆哮而下,暗示著這座挪威中部最高峰上的冰川線和流冰區正在全線消退,暴露出6000年前的冰塊和巖石。
這對冰川來說是壞事,但對考古學來說卻是好事,冰川消融刺激了考古學近年來的繁榮。這里的流冰區冰層達到30米厚,面積達到50公頃,需要經歷數千個冬天才能凝聚成冰。從麋鹿與馬的糞便,到皮毛、木料或是金屬制品,這些像蛋糕一樣的冰層中保存了前人遺落下的幾乎所有遺留物。隨著冰層的融化,其間被完好保留的各種遺留物也隨之面世,布料和皮毛歷經千年依然像原來一樣柔軟,石器時代的箭頭依然帶著原有的樹脂松香。
挪威的這個夏季就像患上了“季節性熱癥”,挪威科技大學(NTNU)考古學家Martin Callanan說。今年Juvfonne流冰區又和5年前一樣消退了30米,很多箭矢和其他古老的遺留物再次露頭。在挪威南部奧普蘭郡,來自該郡文物保護辦公室的考古學家Lars Pil和一隊考古學家與冰川學家沖向了正在融化的流冰區,并用一架直升機載著他們抵達偏遠的山區地帶。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他們就找到了近400件遺留物,其中包括一個完整的馬顱骨,維京時代的手杖以及石器時代的箭矢。
這些收獲物使挪威成為今日融冰考古學的原爆點。事實上,過去20年來,氣溫上升已在全世界暴露出大量冰川解凍后的文化遺產。研究人員已經開始用這些收集回來的遺留物精編當時的氣候紀錄,了解居住在冰原地帶的人如何利用這里的自然條件以及他們如何應對過往的氣候變化,如大約7000年前出現的全球變暖。“這些發現的意義已經升華了。”Callanan說,“現在不僅僅關乎到搶救這些遺留物,而且關乎到原來的人們為什么會來到地球上的冰凍地帶,他們如何利用這里的自然環境。”
古老的流冰區
挪威的流冰區是氣候變冷的產物,這一時期大約始于7000年前。冰川的運動與漂流就像河流的慢動作狀態,當其運動的時候,會碾碎巨石與其中的遺留物。但是流冰區有所不同,它就像靜止湖底的泥沙沉積過程一樣,可以形成穩定的層面。所以冰川中發現的遺留物可能僅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以前,而流冰區的發現卻可能追溯到更加古老的時代。“如果遺留物是在冰川下,它們肯定早已被破壞。”挪威卑爾根大學冰川學家Atle Nesje說。
奧普蘭郡的流冰區在海拔1900米的地方,其高度已經越過該地區的林木生長線,處于永久凍土之上,像鋸齒一樣劃過冰川光滑的表面。但是當它們消退時會留下明顯的痕跡,一個穩定的流冰區邊緣會鑲嵌著幾個世紀所形成的地衣,當冰層退卻后會留下光禿禿的巖石,露出這個地區從上周到3世紀之前任何時代的痕跡。
2006年,Pil和同事在尤通黑門山鋸齒狀的北側山脊,發現了一塊叫作Lendbreen的流冰區。為了找到更多的遺留物,他們來到這塊面積有40萬平方米的流冰區上扎營,有時一待就是數周。他們每天都會沿著地衣和冰層之間的地方仔細搜尋,緩緩地向石頭暴露出來的地方靠近。任何不是石頭的東西,包括冰、地衣或是麋鹿角在他們眼里都是被人類活動帶到那里的遺產。每找到一個,他們就會用GPS定位儀對發現地點進行標注,然后給它們拍照,最后把它們收集起來帶回駐地。
那些千年前的古老有機物樣品一定要在第一時間被發現,否則它們一旦解凍就會分解、腐爛、脫水,然后被風吹得無影無蹤,皮革和纖維尤其脆弱。而一些遺留物可能往往是“僅此一件”,2006年炎熱的夏季,一個眼尖的徒步旅行者給奧普蘭郡博物館帶回一只青銅時代的皮鞋,這讓考古學家們隨后紛紛鉆進山里。“冰層里到處都‘流淌’著前人的遺留物,我們的目的就是到那里‘救火’。”Pil說。
滿載而歸
隨著8月份走向尾聲,Lendbreen流冰區的研究人員收獲了幾支光滑的長木棍,目前它們的用途還是個謎。在行程的最后一天,考古學家Elling Utvik Wammer把其中的一根棍子裹進紙里,當他把這件物品交給Pil時,不禁皺了皺眉頭。“棍子上有讓人驚嘆的古代北歐文字的印刻。”Pil一邊說,一邊看著棍子上縱向刻著的字母。這樣的印刻通常代表擁有者的名字,不過研究人員目前尚未解碼這些神秘的文字。放射性碳同位素分析結果顯示,這些字母的印刻時間在公元1000年時期的維京時代。
這個夏天的發現還顯示出,人類曾在馬背上來回行走于這些山脈之間。Lendbreen流冰區堆砌的石頭標志著那里曾是山間通道;當時沿途那些會讓腳踝受傷的小石子如果覆蓋著冰雪也可以通行。現在沒有了冰雪,從廢棄的鹿皮鞋殘留物到馬蹄鐵與馬蹄釘,小路上隨處可見前人的遺留物。冰島文化遺產局動物考古學家Rúnar Leifsson發現了一個完整的馬頭顱骨,這個頭骨與今天冰島體形小而結實的進口維京駿馬非常相似,而不是那些體形高大的現代歐洲馬匹。“這些有機物被保存得如此好,很難想象它們的年齡竟然如此古老。”他說。
地面上馬匹生活的痕跡如此明顯,考察隊甚至把一處地方稱作“糞便島”。“我們在那里看到上萬斤的馬糞,上周大量馬糞已經被封存起來。”英國劍橋大學考古學家James Barrett說,“這聽起來或許沒有那么激動人心,但它卻打開了通向各種研究的路徑,包括對古代馬種DNA的鑒定。”
麋鹿才是挪威科學家研究的核心。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夏天,麋鹿會跑到流冰區與冰川地帶躲避蒼蠅叮咬。而在過去,獵人們也會尾隨它們的腳步。所以,目前奧普蘭郡發現的最多的物件兒就是“恐慌棒”—— 一頭用繩子固定著一個方形木制薄旗子的木棒。Pil 表示,其歷史可以追溯到18世紀的格陵蘭島,當時人們也用同樣的方式制作這樣的木棒,古代的狩獵者會把恐慌棒排成一行,在微風中飄動,把麋鹿引向冰川地區的狩獵盲區。
消融的時代
然而,今年夏天這種典型的狩獵方式留下的痕跡卻非常稀少,這可能標志著一個時代已經被消融。“那一時期的冰層已經消融,可能那個時期的所有木棒已經顯露出來了。”Pil說,“現在我們在尋找其他種類的遺留物。”8月,在距離Langfonne流冰區不遠的地方,他們發現了23支箭矢,其中一支裝著石制的箭頭,一支箭頭則裝著貝殼。9月中旬,Pil得到了碳同位素年代溯源結果:其中的一支箭矢是距今5900年前新時期時代的獵人丟失的,比冰人奧茨還早6個世紀。這是挪威目前發現的最古老的箭矢,僅比該流冰區的形成年齡晚幾個世紀。
“再往北,我們就到了真正古老的冰層。”Callanan說。基于NINU組織的流冰區考古研究合作項目,研究人員還在挪威中部一個叫作Storbreen的地方發現了同一時期的古箭矢以及一只弓的殘留物。這些箭矢都得到了很好的保存,一些箭頭上還留有當時的細線,這些都可以幫助Callanan研究石器時代狩獵技術如何發生變化。
隨著氣候變暖持續發展,考古學家必須在每個炎夏到來時迅速工作。9月份末期,挪威高地迎來第一場雪,Pil又開始計劃下一個夏季的工作。“冰層在消融,所以我們需要繼續完成這項工作,直到最古老的冰層被融化。”他說,“它究竟會快速消融,還是慢慢來?這就像一個知道結尾卻不知道過程的故事。”(馮麗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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