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科學院人類學家Zeresenay Alemseged在參加于法國南方腹地舉行的一次會議時說：“如果某人謀殺了一個人，他就要坐牢。但如果某人滅絕了整個種族呢？”各方意見分歧嚴重，問題的核心是海德堡人，它被認為是人類的祖先之一，在人類處于黑暗時期的進化史中占有重要地位。在這個只有接到邀請才能參會的會議上，研究者爭論海德堡人究竟是不是曾經在歷史上占有一席之地，還是純屬古人類學家的想象。

腦容量較大的海德堡人在人類進化樹中占有重要位置：它被認為是許多現代人類和已經滅絕的尼安德特人共同的祖先。海德堡人生活在約50萬年前，研究者認為它在早期直立人和同時期古人類之間起到橋梁的作用。早期直立人于180萬年前首次出現，曾經遍布非洲、歐洲和亞洲。但一些科學家在研究了最新的不完整化石后認為，實際情況并沒有原先想象的那般簡單。腦容量較小的直立人可能是通過多種渠道進化成為腦容量較大的古人類人種。如果真是這樣，就不存在橫跨多個大陸，處于承上啟下位置的單一人種，而是存在多個古人類人種，不能用一個名字來簡單概括。

會議的舉辦地位于法國的懸崖阿拉戈洞穴，1971年，法國史前學家Henry和Marie-Antoinette de Lumley就是在這里發現了至關重要的托塔韋人化石，這為之后討論是不是只有海德堡人曾經處于承上啟下地位這一問題起到了關鍵作用。現在，參加本次會議的研究者更進一步，開始爭論海德堡人究竟是否存在。一位研究者在發言的一開始就要求與會者為海德堡人的“死亡”表達哀悼。但很多人并不接受這一說法，哈佛大學人類學家Philip Rightmire認為，現在就宣布某一人種的“死亡”太過武斷，他說：“海德堡人可能存在過很長一段時間。” Rightmire爭論道，海德堡人的化石樣本與多達20具來自非洲、歐洲和亞洲的樣本相吻合，這些樣本距今80萬年至20萬年，恰好在智人出現在非洲之前。

海德堡人是否存在一直充滿著爭議。對該人種的推斷完全依據一塊于1907年在德國海德堡附近發現的下顎骨，這塊下顎骨的小支偏薄（顱骨位于其上），但目前還沒有發現與這塊下顎骨相吻合的顱骨。幾十年來，海德堡人一直沒有受到很多關注，直到Rightmire和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的Chris Stringer等人類學家指出，海德堡人極厚的眉骨和大臉龐與在法國阿拉戈、希臘佩特拉羅納、贊比亞布羅肯山、中國鄖縣以及埃塞俄比亞博多發現的化石極為相似。這些顱骨的腦容量都比直立人的腦容量大，有1200立方公分（尼安德特人的腦容量可能稍微大一些），與現代人類1400立方公分的腦容量大小差不太多。

上世紀70年代，Stringer和其他學者假設了一種在非洲、歐洲及亞洲廣泛存在的單一人種，并用海德堡人為該人種命名。海德堡人的腦容量較大，這體現在他們能使用復雜的工具上，例如木質長矛。

一些研究者對此表示懷疑，認為在非洲發現的化石是另一個名為羅德西亞人的獨立人種，后來進化成為人類的祖先。研究者在西班牙的胡瑟裂谷發現了28具古人類化石樣本，并認為這些樣本屬于海德堡人，海德堡人研究自此之后迅速發展。但是，胡瑟裂谷研究小組于今年6月在《科學》雜志上發表了一篇論文，認為這些距今43萬年前的古人類化石很有可能屬于尼安德特人而不是海德堡人。

會議上，胡瑟裂谷研究小組的負責人、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的Juan Luis Arsuaga提出了更大膽的設想，他認為海德堡人根本不曾存在過。因為唯一發現的下顎骨并不能與其他任何化石完全吻合，這部分是因為很少有其他下顎骨保留下來。為了確保海德堡人的存在，研究者需要找到并給出一種新樣本——既包含下顎骨也包含顱骨。但Arsuaga認為，當找到這樣的樣本之后肯定還會引發新的爭論，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海德堡人“消失”。

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人類學家Yoel Rak支持Arsuaga的觀點。通過對比在海德堡發現的下顎化石以及在其他地區發現的聲稱是海德堡人的化石，Rak認為前者是完全獨立的一個物種，與其他地方發現的所謂海德堡人化石無關。

但與此同時，也有一些專家在努力挽救海德堡人的命運，不僅僅是保留一個人種，更是捍衛自己的人類進化學觀念。Rightmire分析了34個直立人和11個可能是海德堡人的顱骨，發現了它們的一些共同點，例如寬大的眉骨、較大的臉龐以及平整的額骨。這些特征都是由近親關系造就的，而不是進化具有的趨同趨勢。Rightmire說：“將它們命名為海德堡人是非常合適的。”

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古人類學家Ian Tattersall認為，在海德堡發現的下顎骨并不是唯一一個樣本。他發現這塊下顎骨與在阿拉戈發現的下顎骨具有極強的相似性，尤其是在牙齒部位。Tattersall指出，阿拉戈的樣本保存了臉部和下顎骨，并且其臉部與據信為海德堡人的樣本相似，因此可以確信的是，海德堡人曾廣泛分布在多個大陸上。

若能再發掘出一些同一時期的古人類化石，相信對研究者的爭論會有很大的幫助。在會議上，埃塞俄比亞裂谷研究服務局古生物學家Berhane Asfaw提供了一個新發現。他的團隊在中阿瓦什地區發現了來自32個獨立個體的顱骨和下顎殘片，距今約30萬年前，這些尚未發布的化石或許可以將博多顱骨和現代人顱骨聯系起來。當這些關鍵的化石發布之后一定會引起新一輪的爭論。（段歆涔） （原標題《追尋海德堡人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