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塘行走得久一些，是會誤讀光陰的。

這里有太多的河流，相互交匯著的河道把本來并不寬馀的土地切成許多塊；這里有太多的石橋，高低起伏的橋梁連接著各片土地，卻搞亂來初來者的方位判斷；這里有太多的巷弄，狹長深延的弄堂，加上飛檐高聳的明清建筑，讓人仿佛走在某一段時光燧道里。

這里還有太多的店鋪，臨水而立。那些飄飛的字號旗幔，浸潤著濃濃的水鄉特色和傳統老字號的風格，乍一看，以為它們飄揚在唐宋的天空里。

還有那些船，穿梭在水巷里，不知疲倦。船是水鄉的寵兒，過去是最重要的交通和運輸工具，而今是水鎮自在存活著的一個象征。坐在船上暢游西塘，可以聽見這座古老水鎮的呼吸，可以更近距離接觸這座水鎮的脈搏。如果在傍晚，看著西天慢慢沉郁下去，而臨河的街燈一盞盞次第亮起，會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或許，在欸乃行進的小船上，在酒香飄溢的黃昏里，你依稀望見燈火斕珊處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或者暖黃廊棚下一個似曾相識的店號，你完全可以若有所動。真的，在曾經的時光里，那曾經的歡顏，如今安在？

當然，讓光陰在古鎮里錯亂的，還有那“吳根越角”的民間藝術特產——“道情”，用吳儂軟語唱出的江南小調，與西塘老酒一樣綿醇。唱道情的老人告訴我，西塘的風情，被人家概括為“春秋的水，唐宋的鎮，明清的建筑，現代的人”，可是他覺得自己也不是現代的，因為他唱的“道情”，與那些鮮艷服飾加洋涇浜語言的年青人比起來，沒一點現代味。

我想，老人說的也有些道理。其實，西塘給人的真正面孔，應該是一片古意，一種可以讓人暫時迷失的水域江南的特有氤氳，一種可以在前塵后世輪回里拾掇遺夢的剎那幻境。

真的，時間可以在這里停擺，甚至，可以回溯。但，不能永久地沉浸。

我決定不再毫無目的地徜徉了。我點燃一顆煙，把身體斜靠在石橋的欄板上，讓自己與古鎮有一次緊密的相依。橋下，是輕漾波影的河水；眼前，是夾岸燈火的街市。一彎弦月，掛在湛藍的天際，清亮，遙遠。

我相信，那彎弦月與我，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