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不去會遺憾，去了以后會失望，科羅拉多大峽谷就是這樣的地方。

其實大峽谷并非不壯麗，失望來自于期望過高，多年前我去黃山也有這樣的感受。“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公眾已經將黃山推到了極致。實際去了之后，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震撼，無非是怪石和奇松，從山上到山腳都是，居然沒有變化，這是海拔的限制。

科羅拉多河流經美國西部干旱的凱巴布高原，深切出400多公里長的峽谷。從深度來說，1600多米并不大，但這里晴朗的天氣、清晰的地層以及開闊的視野，賦予了它與眾不同的氣勢，因而被評為自然奇觀倒也實至名歸。

大峽谷主要游覽點有三個。游客常去的是南峽；北峽較遠，天氣也冷，一年只開放5個月，去的人不多；我去的西峽距拉斯維加斯最近，景觀稍微差一些，游客量居于兩者之間。

西峽的觀景臺沒有欄桿，旁邊就是1000多米的深谷，剛開始我還擔心安全，但實際走到懸崖邊并沒有那么危險。導游說，這么多年也沒見誰掉下去過，有了欄桿反而破壞了景觀和興致。

“會當凌絕頂”是人類的心理定勢，跟“一山望見那山高”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在大峽谷正好相反。山頂上看了之后，人人都想下到谷底。以前有索道，后來開通了直升機游覽，索道就拆除了。

景區門票并不貴，10美元。如果你愿意出180美元，那就可以在空中和水上全面感受大峽谷的氣勢。

直升機騰空而起，然后在峽谷上繞場一周，接下來貼著懸崖緩緩而下，谷中萬千景致盡收眼底，大多數人都可以找到飛翔的感覺。降落之后，再登上游艇，印第安船長會將馬力開到最大，在奔騰的科羅拉多河上狂飆。最后關掉引擎，順流緩緩而下，讓你盡情融入到大峽谷的空曠遼遠中。

與武裝到牙齒的裝備相比，峽谷內的固定設施極為簡陋，工作人員的休息區是一個窩棚，停機坪也僅是一塊平地而已，這讓我想起來時的路。

進入大峽谷的核心游覽區，大多數游客要換乘景區的大巴。從換乘地到景點，是一段長約30公里的土路，車輛過處，塵土飛揚。盡管大巴密封良好，但仍透過空調系統彌漫出濃濃的土腥味。

以美國的經濟實力和良好道路設施傳統，絕不至于硬化不了這段路面，唯一的原因就是要減小對環境的破壞，努力保持這里的荒野風貌。

大峽谷地區并非沒有經濟開發，在景區的下游，上世紀30年代修建了著名的胡佛大壩，而這個大壩的電力和水源直接推動了拉斯維加斯的崛起。在景區上游是體量相當的格倫峽水壩，修建于上世紀60年代，形成的鮑威爾水庫和胡佛大壩的密德湖屬于美國最大的兩個人工湖。

幸運的是，在兩個大壩之間，美國墾務局保留了170公里的大峽谷精華，并沒有因為水利開發而趕盡殺絕，也正因為如此，每年才能讓500萬游客有機會前來朝圣。

這讓我想起了岷江。20年前我去九寨溝的時候，這條成都平原的母親河仍然波濤澎湃，如今沿江而上，水電的梯級開發已將整條大河裝進了水庫和鋼管之中，唯一稱得上風景的只有都江堰和疊溪海子：前一個是2000多年前李冰修建的水利工程，后一個是一次大地震留下的堰塞湖。

高壩大庫源自于西方，引進之后，我們沒學到精髓，倒是推向了極致，連生命流量也丟掉了。無壩引水本是我們的傳統，國人又不愿意研究，現在是徹底拋棄了。

急功就會近利，近利反過來也促進急功。過快的腳步往往會拋棄思考，對目標的孜孜以求也很可能帶來道德的全面淪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