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溝冰瀑布寬達1100米，落差1080米，由無數極其巨大的冰塊組成。沿冰川上行三公里，繞過黑松林，就能看到這條大冰瀑布了。（攝影/玫影）

有一年，因為工作的關系，我差不多每個月都要去一趟海螺溝。

海螺溝在貢嘎山腳下，當時游客并不多，即使來了也大多是沖著溫泉去的。當地的旅游開發商認為海螺溝的冰川更好，但游客不愿意走路去看冰川，覺得辛苦，開發商于是花巨資修建索道，還拍攝風光片向游客推薦。

我就是去拍這個片子，不過在冰川上干這個是個體力活，攝像機加上腳架差不多有三十斤。更大的麻煩是危險，稍不注意就會滑倒，如果掉進冰裂縫，不死也得脫層皮。

為了保證安全，景區給我們找了一個向導，據說他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經常跨越冰川去海拔四千多米的長草壩采藥，因此人稱“鉆山豹”。

“鉆山豹”約摸三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很敦實，雖然胡子拉碴，面容卻透著平和，因此我更愿意叫他另一個別名“二哥”。

從二號營地跨越冰川前往長草壩的三號營地，我們就坐施工索道過去，主要是為了節省體力。爬上裝載材料的鐵皮筐，搖搖晃晃地從地面升上一百多米高的塔架，真有些坐過山車到達最高點的感覺，既興奮又擔心。

索道載著我們在空中滑行，胯下生寒，腳下兩、三百米的冰川宛如一條游動的銀色巨龍。當主峰下高達千米的冰瀑布映入眼簾時，同行的人都大呼小叫起來，而二哥只是微笑看著這一切，并不言語。

第二天我們去拍攝冰川，那千姿百態的冰洞，冰塔，冰蘑菇等，泛著幽藍的光澤，宛如童話世界。二哥一如既往地看著我們的興奮莫名，弄得后來我都有些拘謹了，于是半開玩笑半自嘲問他，“就沒有能讓你激動的事？”

“有啊，娶媳婦，”二哥也笑著說。

想想也有道理，他一年四季都在這里出沒，見得多了，自然不會像我們這樣大驚小怪。況且，他來這里主要是給我們帶路，保證大家的安全，一切都出于職業的需要，哪有心情欣賞風景呢。

片子拍完，我突然心血來潮，想去冰瀑布的下面看看，于是問二哥去過那里沒有。他說沒有。

“有啥好看的呢，游客也到不了那里。” 二哥推脫道，“到那里需要半天時間，而且有滾石，很危險。”

“不拍片子，我就是想看看，”遠遠地拍了幾天，我想知道這個冰瀑布到底有多高。

禁不住我一再請求，二哥終于同意帶我去看看。我們從冰川的左岸前行，正如他所說，一路上滾石不斷，據說以前有一個游客就是在冰川末尾被山上落下的石頭擊中頭部，不幸遇難。

當我們轉過一個山口，冰瀑布赫然出現在眼前，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堵冰墻如山一樣壓在面前，一眼望不到頭，不時響起的冰崩聲震耳欲聾，撼人心魄。我和二哥面面相覷，再也不能往前邁動一步。

回來的路上，二哥唱起了小調。

“對面的二嫂哎，二嫂啊，我半夜起來睡不著哦。”

這是當地流傳甚廣的山歌，以前聽過，有些情色，不過在此時聽來，卻如冰川一般澄澈，透明，甚或還帶點暖暖的哀怨。

我們都沒有說話。不過我們都明白，這世上從來都不缺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