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溝。攝影/李天社

上個世紀90年代，黑竹溝曾經大紅大紫。

地處小涼山腹地的黑竹溝聞名于世是因為一系列的失蹤事件。傳說這里有一支胡宗南的部隊進去之后再也沒有出來，解放軍的測繪部隊也在這里杳無蹤影，川南林業局的勘探隊員進到石門關地區后一死兩傷。隨著報道的增多，更多的神秘現象被挖了出來：這里的蛇長著兩個頭，熊貓會吃肉，瑪瑙山谷遍布珍寶，國民黨運送金條的飛機墜毀于此，引發了曠日持久的奪寶行動。在當地彝族同胞的傳說中，最為腹心的石門關地區居住著山神摩朗，當外人接近這個地方時，摩朗會吐出陣陣毒霧，將試圖闖入者席卷而去。“恐怖魔溝”、“中國百慕大”的名聲不脛而走，大批考察探險的隊伍紛至沓來。

1994年冬季，我也組織了一支隊伍前去考察，受制于裝備及嚴寒的氣候，全隊還沒進到腹心地帶就狼狽退出。次年夏季，我單槍匹馬再度前往，穿荊棘，攀懸崖，歷時兩天進到距石門關2公里的地方，但最終因給養斷絕體力耗盡不得不再次退出。

在出山的林區公路上，我正獨自前行，迎面來了一輛中巴車，車上跳下一個人來，聽說我剛去過黑竹溝，便力邀我再次前往。

此君是一家影音公司的老板，也是一個狂熱的探險愛好者，雖說平時也就做了些MTV，但聽說“中國百慕大”的名號之后，這次竟然帶了一個攝制組過來，準備拍攝一個紀錄片。

在向導的帶領下，我們從溝尾向石門關進發。一切都很順利，攝制組從三號營地越過馬鞍山東山脊，沿溝而下通過怪石林，石門關近在眼前。這時突然狂風大作，霧氣從樹林中陣陣涌出，一切跟傳說中一模一樣，驚駭之余，攝制組決定立即撤出。

此后，北京體育大學探險隊、中日聯合探險隊、安徽雙輪池探險隊都宣稱要揭開黑竹溝的秘密，但都沒能到達石門關。伴隨著眾多考察隊的鎩羽而歸，“中國百慕大”紅透了半邊天，黑竹溝外的西河鎮儼然成了探險大本營，飯館、旅店應運而生，向導、背夫成為當地人羨慕的職業。

盛極而衰。1995年10月，獨立地質探險家楊勇率領的考察隊終于順流而下到達石門關，穿越了黑竹溝的腹心地帶，沒有發現超自然力量。隨后，新聞媒體追根溯源，最終發現所有這些傳說均來自川南林業局的一位宣傳干事。這位干事是一個樸素的自然愛好者，眼看著大片森林被無情地砍伐，深感痛心的他便杜撰了一個又一個神秘的故事，希望引起人們的關注，進而保護這片不可多得的原始森林。

塵埃落定，“中國百慕大”復歸平靜，伴隨著兩年后天然林保護工程的實施，這片原始叢林得以幸存。黑竹溝剛開始還有人慕名而來，照幾張相后心滿意足地離去，后來這個地方便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多年以后我問楊勇，他說去黑竹溝考察是他為數不多感到遺憾的事。如果這個神話沒有打破，黑竹溝說不定已經成為遠近聞名的風景區，就像神農架的野人一樣成為賣點。如今，當年的考察線路早已荒廢，林區公路長滿野草，西河鎮還像當初一樣貧窮和荒涼。

真相只有一個，而且往往是殘酷的，或許還是不揭開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