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南坡徒步線路，從福斯前往佩里澤途中。攝影/楊浪濤

在珠峰南坡蜿蜒的山道上，每年有超過2萬的徒步愛好者不遠萬里來此尋夢。

這是一條60公里長的徒步線路，人們通常會花上一個星期，從海拔2800米的盧卡拉走到珠峰大本營。在這段高差超過2500米的路途中，大多數人會有高山反應，會遭遇風雪、低溫，會感到絕望和無助，但他們仍義無反顧地出發。

尼泊爾是徒步的天堂，而珠峰南坡是最經典的線路。很多人來這里是為了健身，當然也有人是朝圣而來，而我更愿意稱之為愛之路，在險峻的山道和溫馨的客棧中尋找愛，增進愛甚或衡量愛。他們中有朋友結伴而來，也有舉家出游，但更多的是情侶相攜而行。

珠峰南坡跟北坡不一樣，在大本營看不到峰頂。我們這支徒步隊此行的最后一站，是去一個叫卡拉帕塔的觀景臺。

在我們的隊伍中，有一個叫麥克的英格蘭老頭，60多歲了，和他同行的叫艾米麗，40來歲，挪威人。麥克畢竟年紀大了，在這種高海拔地區行走，有些力不從心，每天都要比我們晚到一兩個鐘頭。出發前，領隊羅塞爾征求麥克的意見，告訴他今天天氣不好，上去也不一定能看到珠峰。

“我們不想留下遺憾，” 艾米麗說，“沒事，有我陪著他。”

觀景臺的海拔比大本營還要高上400多米，雖然坡度不大，但缺氧造成的體力下降還是很明顯。麥克可能是因為前幾天急促的呼吸傷了喉嚨，所以每爬一段，都要停下來喘上一陣，然后是劇烈的咳嗽，而艾米麗總是站在上面不遠的地方等著他，一聲不吭。

三個時候后，我們爬上了觀景臺。正如羅塞爾所說，珠峰被厚厚的云層罩住，什么也看不見。稍后艾米麗和麥克也上來了，麥克接過艾米麗遞過來的水壺，喝一口，拍拍她的肩膀，“謝謝你使我感到輕松。”然后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在下山的路上，艾米麗告訴我，麥克非常倔強，事事力求完美，如果讓人感到自己成為負擔，他會非常難受。因此她通常都會選擇在不遠的地方慢慢前行，這樣就會減少麥克內心的壓力。

在珠峰的徒步行程中，通常都會有夏爾巴向導陪同。他們總是默默地和你保持一段距離，不遠也不近。這讓你感覺像在獨行，不受任何拘束，而一旦有需求，總能得到及時的回應。

我問領隊羅塞爾有關這些向導活動準則是否有心理學基礎，他說沒有，我們只是征求顧客的意見，“如果大家覺得這樣舒服，我們就這樣做，我們更多是通過行動而不是語言來表達感情。”

羅塞爾是新西蘭人，曾組織過很多商業登山活動，在國際登山界享有盛譽，他的話讓我想起了另一個新西蘭高山向導霍爾。

霍爾是一個強壯的登山者，他曾在7個月內完成了登上7大洲最高峰的壯舉。1996年春季登山季，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讓12人喪生珠峰，造成了珠峰登山史上最大的一次山難。當暴風雪來臨時，霍爾本可以逃生，但為了陪伴顧客漢森，他最終被困在海拔8750米的南峰。在零下50多度的嚴寒中，他無氧熬過了25小時。當黑夜再一次降臨時，霍爾通過大本營的衛星電話，用對講機和遠在澳洲已有身孕的妻子阿諾德通了最后一次話。在《進入空氣稀薄地帶》中，隨隊記者喬恩·克拉考爾寫道：

“‘嗨，甜心。我希望你已躺在溫暖的床上了。你還好嗎？’霍爾說。

‘我不知道該怎么對你說，我是多么地想你！別感覺孤單，我正把力量傳遞給你，’ 阿諾德回答道，‘你感覺暖和嗎，親愛的？’

‘在這種高度上，我還算比較舒服吧。’在掛斷電話前，霍爾對自己妻子說，‘我愛你。睡個好覺，寶貝。別太擔心了！’

這是所有人聽到的霍爾的最后幾句話。12天后，當他的好友布里希爾斯攀登頂峰途經南峰時，發現霍爾側著身體躺在一個冰洞里，上半身被埋在一個雪堆下面。”

霍爾的墓碑就在觀景臺下面不遠處，正對著珠峰，字跡已有些模糊，我看見上面鐫刻著這樣一行字：親愛的霍爾，你永遠活在我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