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最高峰托木爾峰，海拔7435米，坐落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溫宿縣西北部。天山在中國的武俠文化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攝影/馬占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這是看武俠多年，最打動我的一句話。

江湖是不需要找的。我們這些熙熙攘攘的人們，本來就已身在江湖。而荒野，卻需要翻山越嶺，披荊斬棘，甚至機(jī)緣巧合之后，才能抵達(dá)。

這讓我不禁想起了金庸古龍等大家筆下那些行走江湖的武林豪杰們。

他們的命運總是波瀾起伏，當(dāng)命里的時運走完而不濟(jì)悄然來臨時，生活便會立時從萬人景仰化作泥沙俱下，逼得他們一旦離開城池，就必須以尋找甚至跌落萬丈懸崖的極端方式進(jìn)入荒野，從而求得一線生機(jī)。

有人說，武俠就是成年人的童話。既然生活已經(jīng)撕碎了一切美好，那么童話則必然會給予我們心靈以慰藉。

毫無懸念的，荒野也僅是大俠們休養(yǎng)生息的上善之所。即便是落入昆侖山深谷時只是一個懵懂少年的張無忌，當(dāng)他日食鮮果白魚養(yǎng)好了傷口，并碰巧從白猿腹中找到失蹤百年的秘笈從而練成九陽神功之后，也免不了會對著絕壁上高懸的月亮，思念起那曾經(jīng)讓自己只想逃離的世界。

身體的傷已經(jīng)痊愈，精深的武功已然練就，而人生的大道至理，終于在一個心無旁騖的時刻恍然頓悟，于是最初的勇氣，重又回到了大俠那曾經(jīng)無所畏懼的的內(nèi)心。

由此，我們得出一個結(jié)論：荒野之于它的闖入者，其在武俠中的涵義遠(yuǎn)不僅限于聊以藏身的絕境，其實是兼具療傷、修煉、勵志、覺悟等人生升華與轉(zhuǎn)折的一處秘境。

那么，究竟什么樣的荒野才能做到如此的神奇呢？

從大俠們的行蹤來分析，我們便會發(fā)現(xiàn)，承載荒野這個詞匯的實體似乎沒有定論：無高山，峽谷亦可；無密林，大漠也可。然而萬變不離其宗，成為荒野最重要的條件其實就是無人跡，或少人跡。

原來羈絆我們的，就是人。

因為人，就是江湖。因為人在江湖，就會身不由己。

我有一個朋友，此君亦是個奇人。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他，那就是好飲，喜山林。

在我的記憶中，每隔幾個月，他就會開車進(jìn)山，帶上帳篷睡袋還有足夠的口糧，再請上一個剽悍的山民幫他背上兩大箱酒，和他一起出發(fā)，到?jīng)]有人煙的深山里去。

然后，遣回山民，不再和外界有任何聯(lián)系。

過幾天，他回城，生活照舊，一切繼續(xù)。

沒有人知道那些天他去了哪里，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山里做了什么，那些失蹤的日子里，恐怕只有空空如也的酒瓶，才知道他的行蹤。

我曾經(jīng)問他：“這么多年你不停地去野外，有沒有那么一次，干脆就不想回來了？”

他豪爽地大笑起來，不置可否。

許多朋友曾向我感慨，很羨慕那些浪跡天涯后便不再留戀城市的人，和他們相比，會覺得自己對荒野的熱愛顯得有些淺薄。

淺薄嗎？倒不一定。

灑脫是一種風(fēng)格，責(zé)任則是一種美德。

我們一次次從荒野重又回到城市，不過是，重回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