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出沒之地

我輾轉了一天，在一個冬日的傍晚，由怒江州的首府六庫抵達了這個位于大山深處的村落。

“諾鄧”是白族話的譯音，意為“有老虎的山坡”。可以想見，這個村落肇始之初是怎樣一片人跡罕至的荒蠻之地。

村子被群山包圍，所有的民居幾乎都建在山坡上，高差超過200米，遠遠望去鱗次櫛比、氣勢非凡。隨著人口增多，大片青山開墾為耕地，植被迅速減少，這里再也沒有以前山高林密的景象了。

鹽的故事

“諾鄧”作為一個村名，從唐代延續至今未曾更改，它是滇西北地區年代最久遠的村落之一。

諾鄧的興盛是因為鹽，唐代的《蠻書》中已有明確記載：“劍川有細諾鄧井。”從史料中可以得知，在距今1100多年前，這里汩汩流淌的鹽泉中，就已有鹽被熬制出來，銷往云南各地及緬甸。

諾鄧的興盛是因為鹽，唐代的《蠻書》中已有明確記載：“劍川有細諾鄧井。”作為一個井鹽出產地，諾鄧過去一般被稱為“諾鄧井”或“諾井”。在距今1100多年前，這里汩汩流淌的鹽泉中，就已有鹽被熬制出來，銷往云南各地及緬甸。

根據史料記載，云南井礦鹽業在秦漢時期就已萌芽。從西漢至南北朝時期，此地曾設“比蘇縣”，“比蘇”在古白話中就是“出鹽地”之意。

曾幾何時，諾鄧的井鹽沿著“茶馬古道”向外輸送，其范圍東到大理昆明，南至保山騰沖，西接六庫片馬，北連蘭坪麗江。小小的諾鄧村商賈云集，一切事務都圍繞著鹽來展開。

諾鄧鹽質非比尋常，保山、騰沖一帶自古以來都十分喜歡食用“諾鹽”。由于發達的鹽業經濟，諾鄧村歷史上曾一度成為滇西地區的商業中心之一。如今，村民們依然能夠記得流傳下來的一首詩，足以描繪當年的勝景：“萬馱鹽巴千石米，百貨流通十土奇，行商坐賈交流密，芒鈴時鳴驛道里。”

儒商并舉

諾鄧現存的民居建筑大都建于清代和民國時期，也有少許明代乃至元代的建筑。

熱情的村民引領我到了一家四合院中，認真地告訴我這家是村里最有特色的“三級階梯式四合院”。房子年久失修，第一級已經有所下沉，房柱都用石頭墊起，以防坍塌。抬頭望去，二樓已經墻破窗散。房子的主人楊汝杰老人已經將近90歲了，正坐在堂屋里曬太陽，這位鹽商的后代，提到祖上的行商經歷依然思路清晰。

在封建時代，鹽業經濟在整個國民經濟中具有戰略地位，因此從漢武帝時期一直到清朝，大都實行鹽的專賣政策。

舊時的諾鄧村，專門有人分配鹽鹵，有人負責背運鹵水，而村中各家則分別煮鹽、運輸和販賣，甚至還有專門砍柴用于煮鹽的人家。所有煮出來的鹽必須先交到“鹽局”，鹽販再從鹽局購買鹽巴進行長途販運。

楊汝杰的父親楊灼堂年輕的時候就到騰沖的界頭鄉做鹽巴生意，販賣諾鄧運去的鹽巴，其行業當時被稱為“坐賈”。當時界頭是一個鹽業轉運站，由界頭西去，鹽巴轉運到緬甸各地。楊汝杰清楚地記得，解放后，他自己還曾雇了馬幫往界頭販鹽，但他在界頭把鹽出售后就跟著馬幫回來了。“這種是‘行商’。”老人跟我解釋道。

和許多內地儒家文化發達的村子一樣，在強大的鹽業經濟支撐下，諾鄧儒風盛行，舉人、貢生和秀才輩出，清代云龍縣的“三進士”中諾鄧占有其二。目前僅從幾戶諾鄧人家族譜上查實的貢生就有40余名，秀才則有200多人。村中有一楊姓人家號稱“貢爺院”，幾代均系貢生出身。

鹽廠遺風

到了“大躍進”時代，諾鄧的鹽業就結束了各家各戶分散煮鹽的狀況，而轉變為集體性質。上世紀80年代更是在鹽井上面建起鹽廠，直到1996年才根據政策停止。“那個時侯，鹽井也沒有鹽鹵出來嘍——”楊汝杰老人把尾音拖得長長的，放佛結束了一個漫長的故事。

鹽井位于村口的小橋之下，井口之上是一間簡陋的草棚，鹽井的內部，不但加蓋了屋頂，還建有木架便于盛取鹽鹵。這里正好是兩條溪流的交匯處，兩溪邊都用青石筑起圍堰，以保護鹽井。如今井已廢棄，草棚中有水溢出，卻再也不是鹽鹵了。

諾鄧因為出好鹽，所以這里腌制的火腿也十分有名，如今“鹽廠”成了火腿加工作坊，十口鐵質的方形鹽鍋依然如故，只是里面堆放的都是火腿，整個作坊中也掛滿了火腿。

失落的榮耀

在儒家文化的熏陶下，諾鄧舊時尊孔習俗相當濃郁。村子后面半山上的孔廟，建筑極其精巧。大成殿雖已破敗頹廢，但規模之宏大仍依稀可見。村中老人稱，舊時每年都有祭孔活動，縟禮繁節，隆重而盛大。如今，孔廟之內野草叢生，幾張破舊的桌椅橫在偌大的殿堂之中——這便是現在的小學——四壁空空，煞是寒磣。中午時分，幾個寄宿的小學生就在墻角自己生火做飯，煙熏火燎，滿臉烏黑。

諾鄧攻略

交通：諾鄧所在的云龍縣離大理約170公里，距昆明約500公里。倘若自駕車，從昆明到大理是高速公路，從大理到云龍，要先沿大保高速前行，在躍進出口下，然后沿320國道前進，在黃連鋪轉上227省道，大約6個小時就可以到達云龍縣城了。

坐班車去云龍也很方便。昆明、麗江到大理的車子很多，票價從50—100元不等。從大理到云龍，必須到下關客運總站買票上車，每40分鐘一班，大概需要三個半小時，票價約30元。

諾鄧古村距縣城約7公里，是土夾碎石路，轎車一般可以通過。也有微型車和三輪摩托前往，包車20元，半小時可到。由于來往車輛較少，當天來回建議包車，以免影響行程。

住宿：云龍縣城里的縣賓館、政府招待所均可住宿，標間在100多元。諾鄧目前有4家客棧，我推薦山頂的古井客棧，房間被褥很干凈，10元一個床位，因為游客較少，住一個床位也就相當于自己住一間。這家客棧可以包餐，10元一頓，主食一般，不過肉骨頭湯很香，吃飽沒問題。

特產：諾鄧火腿與宣威火腿、鶴慶圓腿并稱云南“三大名腿”，不妨品嘗一下。